第二十章 喜日
20 喜日
那一日的鹿家,张灯结彩,红光满庭。全家正候着鹿观亭回府,要给他庆祝六十大寿呢。
“大家都莫闲着,今日将老爷的事好好办了,明日我各自答应一件你们要做的事情。”
“谢谢梅姨娘。”院子中一众上下的人,都开心坏了。
一手操办的,是鹿观亭的小妾,被唤做梅姨娘的梅若馨。
鹿老大人与发妻共同孕育了三儿一女,大太太先逝,临终前挑了个忠厚机警的女子给老爷做小,管家。梅姨娘自己十年间一无所出,专心对待所有子嗣:帮助大少爷鹿北门如愿从军,替病娇的二少爷娶亲,为三小姐觅了良婿,幺儿鹿南庑几岁上更是她亲自抚养,如今长得玉树一般,人又爱说爱笑,简直就是鹿府上下的宝贝。
故而整个鹿府,对梅姨娘是十分敬重的。
话说瞿泽林得带兵围门的命令之时,梅姨娘刚刚接进来他的旧爱——鹿三小姐鹿西尘。
鹿西尘是当时名重丰都的才女,嫁的人家是武门贺家,贺青松之子——贺云飞。
夫妻二人本是一同归来,只是临了临了,人都到了鹿府门口又被喊走,说是家中有贵客外访,贺老爷上朝未归,无人接待,需要贺大少爷亲去。
贺云飞怕夫人是出了名的,此刻囧囧地跟夫人告假,说回去一番,安顿好便赶过来。
“你要赶来!”鹿西尘撒娇道,“你不来家里不热闹!”
贺云飞一向在夫人面前言听计从,此刻更是乖顺万分道:
“嗯,分身也要过来的。但若没办法耽搁了,我怎么也还是会来接你们母子。”
“哼。这话就是铁定要耽搁了!那到时就把你俩宝贝儿子接回去,我就留在这边,替我二哥照顾他马上出生的孩儿,好好当我的姑姑。”鹿西尘佯怒。
“那不行。那我也搬过来住,势必与夫人日日一起。”
“怕是因为舍不得儿子?”
“儿子不舍得,但更舍不得夫人。”贺云飞挨到轿子旁边,使劲捏了捏妻子的手,讨好得很,把几个丫鬟笑坏了。
“哼,你是缺人跟你更衣换被呢,还是没人给你捶肩捏腿?”
“是我皮痒手欠闲得慌。”贺云飞一直耐着性子惹得鹿西尘掩嘴巧笑才作罢。俩夫妻打趣完,言笑晏晏,分头各去。
鹿三小姐叮嘱得没错,日常都是大哥鹿北门呼朋唤友,张罗亲戚,此刻他随太子亲征边地,远走多日,家中着实少了一分热闹。
好在鹿家还有另一个活泼跳脱的幺儿,那便是鹿家三子——鹿南庑。
少年年且十六,正是闲不得一下的年纪,早见不得家中冷清,带了小厮们上街采买各种灯笼物件,早一天就洋洋洒洒铺展开来,此刻正得意地望着自己满庭的杰作,等着父亲回来夸呢。
南庑身边有个小丫头,跟着一起长的,唤做檐珠。丫头是丫头,但是长相极为可人,院中的人都知道这女娃娃日后是要被收做小的。南庑自己也有这个意思。
“檐珠回来了吗?”
“还没有呢,今日庙会,街上旺象,一时半会的,她回不来。”
“哼,肯定是路上找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去了。”
“嘻嘻,那还不是少爷您惯的!”南庑的贴身小厮少安笑他。
“就惯着!”南庑并没有不好意思,反而傲娇地一噘嘴,“惯得她没人要才好。”
少安又笑了。今晚家宴,姨娘会将檐珠的事情跟老爷提呢。
南庑早在外面订了一副珠钗和一身合适的衣裳,好让檐珠晚上穿戴上,讨长辈一个喜欢。
可他还是爱玩笑的少年,一早唤了檐珠过来,故意严肃地吩咐道:
“你去翠镶居,就说要取——‘鹿少爷定的最美的珠钗’。”
“珠钗?”檐珠眼神闪烁了一下,难道婆子们传的,少爷就要娶亲的事情是真的?
“嗯。可仔细拿好,今日父亲要替我送人的!”南庑抬眼看了一下这个跟了自己好些年的丫头。
小姑娘正心里发酸,眼底泛水儿呢。
南庑看了却开心。她这样吃醋,才少见呢。他就很欢喜。
“还有哈,去缭香阁将我上月定的一套新衣也一并取来。”
“缭香阁不都是做女眷的衣衫么?”檐珠嘟起嘴巴。
“是啊,难不成让你去那里拿我穿的衣服啊!当然是给女孩子定的。”鹿南庑狡黠地笑了。
呵,檐珠一听,脸上就挂不住了,这可不就是真真的了么!她赌气道:
“我手上还有姨娘交待的好几件事要做呢,没空!”
南庑见她醋深了,心里更乐,嘴上却霸蛮道:
“怎么,少爷我还驱遣不了你了是么?赶明儿将你卖给姐夫府上的小厮,让你还这么厉害!”
檐珠一听,那更是心酸醋流,背过身子抹着泪眼就走了——果然人大了,心就变了。
南庑歪着脑袋看着她娇娇小小的背影,只顾着偷偷笑,逗得她生气他才开心呢,谁让她平时那么厉害,哼。
少安说道:“少爷,您就可着逗檐珠姑娘吧。她这人,忒认死理,没准以为您真的跟别人好了,还要卖了她图清净,估计这会儿在外面哭呢!万一哪个恶少要把她给捡走,她还真跟人走了!”
“啊!那怎么办?你去跟她说明白?”南庑故作害怕。
“我不去!您自己喜欢的小乐子,您自个儿留着开心吧。”
“哼,少安你就瞧好吧,檐珠是我的,就一直是我的。”
“那是的。”
鹿南庑主仆二人打趣完,便喜滋滋地跑去二少爷别院了,姨娘让他去问问,二哥二嫂这段时日,饮食上有什么忌讳的么。
老二鹿东厢,是个病秧子,去年由梅姨娘做主,娶了一个卖身换命的逃难姑娘。
姑娘野生土长的瞧着身体挺壮实,去年才圆房,今年已经有孕在身,不日临盆。这当然是鹿府眼下最大的喜事,不过梅姨娘觉得更可喜的是:
二人虽然是保媒拉纤慌张促成,却没成想是投缘对眼的璧人一对,此刻正在后面别院琴瑟和谐,有说有笑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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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日的鹿家,张灯结彩,红光满庭。全家正候着鹿观亭回府,要给他庆祝六十大寿呢。
“大家都莫闲着,今日将老爷的事好好办了,明日我各自答应一件你们要做的事情。”
“谢谢梅姨娘。”院子中一众上下的人,都开心坏了。
一手操办的,是鹿观亭的小妾,被唤做梅姨娘的梅若馨。
鹿老大人与发妻共同孕育了三儿一女,大太太先逝,临终前挑了个忠厚机警的女子给老爷做小,管家。梅姨娘自己十年间一无所出,专心对待所有子嗣:帮助大少爷鹿北门如愿从军,替病娇的二少爷娶亲,为三小姐觅了良婿,幺儿鹿南庑几岁上更是她亲自抚养,如今长得玉树一般,人又爱说爱笑,简直就是鹿府上下的宝贝。
故而整个鹿府,对梅姨娘是十分敬重的。
话说瞿泽林得带兵围门的命令之时,梅姨娘刚刚接进来他的旧爱——鹿三小姐鹿西尘。
鹿西尘是当时名重丰都的才女,嫁的人家是武门贺家,贺青松之子——贺云飞。
夫妻二人本是一同归来,只是临了临了,人都到了鹿府门口又被喊走,说是家中有贵客外访,贺老爷上朝未归,无人接待,需要贺大少爷亲去。
贺云飞怕夫人是出了名的,此刻囧囧地跟夫人告假,说回去一番,安顿好便赶过来。
“你要赶来!”鹿西尘撒娇道,“你不来家里不热闹!”
贺云飞一向在夫人面前言听计从,此刻更是乖顺万分道:
“嗯,分身也要过来的。但若没办法耽搁了,我怎么也还是会来接你们母子。”
“哼。这话就是铁定要耽搁了!那到时就把你俩宝贝儿子接回去,我就留在这边,替我二哥照顾他马上出生的孩儿,好好当我的姑姑。”鹿西尘佯怒。
“那不行。那我也搬过来住,势必与夫人日日一起。”
“怕是因为舍不得儿子?”
“儿子不舍得,但更舍不得夫人。”贺云飞挨到轿子旁边,使劲捏了捏妻子的手,讨好得很,把几个丫鬟笑坏了。
“哼,你是缺人跟你更衣换被呢,还是没人给你捶肩捏腿?”
“是我皮痒手欠闲得慌。”贺云飞一直耐着性子惹得鹿西尘掩嘴巧笑才作罢。俩夫妻打趣完,言笑晏晏,分头各去。
鹿三小姐叮嘱得没错,日常都是大哥鹿北门呼朋唤友,张罗亲戚,此刻他随太子亲征边地,远走多日,家中着实少了一分热闹。
好在鹿家还有另一个活泼跳脱的幺儿,那便是鹿家三子——鹿南庑。
少年年且十六,正是闲不得一下的年纪,早见不得家中冷清,带了小厮们上街采买各种灯笼物件,早一天就洋洋洒洒铺展开来,此刻正得意地望着自己满庭的杰作,等着父亲回来夸呢。
南庑身边有个小丫头,跟着一起长的,唤做檐珠。丫头是丫头,但是长相极为可人,院中的人都知道这女娃娃日后是要被收做小的。南庑自己也有这个意思。
“檐珠回来了吗?”
“还没有呢,今日庙会,街上旺象,一时半会的,她回不来。”
“哼,肯定是路上找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去了。”
“嘻嘻,那还不是少爷您惯的!”南庑的贴身小厮少安笑他。
“就惯着!”南庑并没有不好意思,反而傲娇地一噘嘴,“惯得她没人要才好。”
少安又笑了。今晚家宴,姨娘会将檐珠的事情跟老爷提呢。
南庑早在外面订了一副珠钗和一身合适的衣裳,好让檐珠晚上穿戴上,讨长辈一个喜欢。
可他还是爱玩笑的少年,一早唤了檐珠过来,故意严肃地吩咐道:
“你去翠镶居,就说要取——‘鹿少爷定的最美的珠钗’。”
“珠钗?”檐珠眼神闪烁了一下,难道婆子们传的,少爷就要娶亲的事情是真的?
“嗯。可仔细拿好,今日父亲要替我送人的!”南庑抬眼看了一下这个跟了自己好些年的丫头。
小姑娘正心里发酸,眼底泛水儿呢。
南庑看了却开心。她这样吃醋,才少见呢。他就很欢喜。
“还有哈,去缭香阁将我上月定的一套新衣也一并取来。”
“缭香阁不都是做女眷的衣衫么?”檐珠嘟起嘴巴。
“是啊,难不成让你去那里拿我穿的衣服啊!当然是给女孩子定的。”鹿南庑狡黠地笑了。
呵,檐珠一听,脸上就挂不住了,这可不就是真真的了么!她赌气道:
“我手上还有姨娘交待的好几件事要做呢,没空!”
南庑见她醋深了,心里更乐,嘴上却霸蛮道:
“怎么,少爷我还驱遣不了你了是么?赶明儿将你卖给姐夫府上的小厮,让你还这么厉害!”
檐珠一听,那更是心酸醋流,背过身子抹着泪眼就走了——果然人大了,心就变了。
南庑歪着脑袋看着她娇娇小小的背影,只顾着偷偷笑,逗得她生气他才开心呢,谁让她平时那么厉害,哼。
少安说道:“少爷,您就可着逗檐珠姑娘吧。她这人,忒认死理,没准以为您真的跟别人好了,还要卖了她图清净,估计这会儿在外面哭呢!万一哪个恶少要把她给捡走,她还真跟人走了!”
“啊!那怎么办?你去跟她说明白?”南庑故作害怕。
“我不去!您自己喜欢的小乐子,您自个儿留着开心吧。”
“哼,少安你就瞧好吧,檐珠是我的,就一直是我的。”
“那是的。”
鹿南庑主仆二人打趣完,便喜滋滋地跑去二少爷别院了,姨娘让他去问问,二哥二嫂这段时日,饮食上有什么忌讳的么。
老二鹿东厢,是个病秧子,去年由梅姨娘做主,娶了一个卖身换命的逃难姑娘。
姑娘野生土长的瞧着身体挺壮实,去年才圆房,今年已经有孕在身,不日临盆。这当然是鹿府眼下最大的喜事,不过梅姨娘觉得更可喜的是:
二人虽然是保媒拉纤慌张促成,却没成想是投缘对眼的璧人一对,此刻正在后面别院琴瑟和谐,有说有笑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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